第8章 暗流第五週，訓練班出了件事。

事是從一個早晨開始的。那天鄭耀先照例在五點半醒來，疊好被子，穿好服，走出宿舍。場上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地站著，但氣氛不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打鬧，連平時嗓門最大的王德勝都閉著，站在人群裡，臉很沉。天還沒大亮，汽燈還亮著，“嘶嘶”地響，發出慘白的，照在每個人的臉上，讓他們的臉看起來像死人一樣。霧氣從地面升起來，裹著黃土和水的味道，鑽進鼻子裡，涼颼颼的。

劉從後面跑過來，拉住鄭耀先的袖子，把他拽到場角落的梧桐樹下。梧桐樹的葉子還沒長出來，禿禿的枝丫向天空，像乾枯的手指。他的手很涼，手指微微發抖，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他的臉發白，有些乾裂，眼睛下面是青黑的眼袋，像是一夜沒睡。頭髮糟糟的，軍裝的扣子扣錯了一顆，領子一邊高一邊低，左邊比右邊高出兩指。

“出事了。”他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腦袋幾乎湊到了鄭耀先的肩膀上，撥出的氣噴在鄭耀先的脖子上，熱乎乎的。

“什麼事？”

“第二大隊的陳明遠，你認識嗎？安徽人，戴眼鏡的那個，個子不高，說話的時候喜歡眯眼睛。吃飯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坐角落，從來不跟人說話。”

鄭耀先想了一下。他記得那個人。食堂裡吃飯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面朝著門，吃完就走，從不逗留。訓練的時候站在第二排最右邊，跑步的時候左腳落地比右腳重，鞋底的磨損左邊比右邊厲害，左邊的鞋跟磨薄了一層。戴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總是眯著，像是看不清東西，又像是在打量什麼。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會點頭笑一下，但從來不主開口，笑的時候角往上翹，眼睛卻不笑，像戴著一張面。他的手指上有繭子，不是寫字磨出來的，是幹活磨出來的，指節大，指甲剪得很短。

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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