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曉第十二週，陳明遠事件漸漸被人淡忘了。

時間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它不會倒流，不會停留，但它會覆蓋。像澧水河裡的泥沙，一層一層地落下來，把沉在河底的東西蓋住。你站在河邊看，水還是清的，河底還是平的，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你心裡知道，河底有東西。它就在那裡，不會消失。你只是看不見了。

訓練班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每天五點半起床，六點出，七點吃飯，八點上課。擊。格鬥。報分析。政治教育，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從早到晚沒有一刻空閒。趙教的哨聲還是那麼響，謝總教的目還是那麼銳利，周教的政治課還是那麼讓人昏昏睡。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軌，像一輛被推回鐵軌的火車，繼續往前開。

食堂裡的變化最明顯。以前那種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嘈雜。有人開始說話了，但聲音不大，像是怕驚了什麼。有人開始笑了，但笑得很短，像閃電，一閃就沒了。有人開始罵娘了，但罵到一半就咽回去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王德勝又在吹牛了。他說他在老家的時候，一個人打過三個土匪，一拳一個，三拳打完，土匪全趴下了。張明遠推了推眼鏡，說你一個人打三個，你當你是趙子龍啊。王德勝急了，說你不信你去問我爹，我爹親眼看見的。陳福生蹲在旁邊聽得迷，張著，眼睛亮亮的。李國棟站在一旁，面無表，角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一切好像都沒變。但一切都變了。

王德勝吹牛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往門口看一眼，像是怕有人突然走進來。張明遠笑的時候，會用手捂著，像是在掩飾什麼。陳福生聽故事的時候，會時不時地扭頭看看後，像是怕有人在聽。李國棟站著的時候，背得比以前更直了，像是在隨時準備接檢閱。

趙簡之變了。他比以前更沉默了，說話的時候更慢了，像是在掂量每一個字的重量。他看人的時候，目比以前更深了，像是在看一件東西值不值得信任。他槍的時候比以前更仔細了，把每一個零件都拆下來，乾淨，上油，再裝回去，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做一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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