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山水，多藏尋常煙火，亦多藏不為人知的晦。歲歲年年，日月轉，人間朝代更迭，山河靜默依舊。那些被活人忘的角落，往往堆著最沉的舊債。最深的執念。

一九九九年，一月。

蜀地深山正值隆冬。寒雲頂，連日天不見晴日，整座群山被一層厚重溼冷的白霧裹著，天地間調昏沉灰白，乾淨得蕭瑟，也沉悶得抑。北方寒翻山越嶺灌川，沒有凜冽長風，只剩骨溼寒，纏裹，沁理，尋常棉本擋不住這份山寒氣。

山裡的臘月本就清冷，年關將近，山村人家早早備好年貨，閉門守冬，灶臺煙火嫋嫋，勉強守住一方人間暖意。山外鄉鎮的老街也褪去了往日熱鬧，行人稀疏，風聲灌滿空巷，著歲末的靜謐，也藏著無人知曉的兇險。

這一年世紀替，人間著新舊更迭的盪氣息，城裡高樓漸起。車流漸盛，日新月異。可深山之中，歲月停滯，數十年的舊。舊人。舊怨，依舊沉埋地底，無人問津。

黃昏來得極早，才過申時，天便迅速暗沉下去。灰褐雲層低低在山巔，像一塊浸寒水的老舊布，嚴嚴實實蓋住整片山林，將最後一點落日餘暉徹底隔絕。

鄉鎮老街的老式店鋪陸續亮起昏黃鎢燈，燈微弱，暈開一圈暖，勉強推開寸許黑暗。家家戶戶院門閉，落鎖擋風，人間煙火淺淺弱弱，堪堪制住從深山漫來的寒煞氣。

死寂般的暮裡，一陣乾。刺耳的電子嗡鳴驟然響起，撕破小鎮的安穩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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