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藍一方還不知道，有些人說“回來給你帶東西”，是不會再回來的。

那天夜裡，急診科和往常一樣忙碌。走廊裡的日燈嗡嗡響著，擔架車的軲轆碾過水磨石地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和家屬的哭聲。醫生的指令聲混在一起。藍一方趴在診室的小桌上寫完最後一頁田字格，眼皮越來越沉，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媽媽醒他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走廊裡安靜了許多，只剩下日燈還在嗡嗡作響。他著眼睛跟在媽媽後，穿過空的走廊，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媽媽照常上班。藍一方坐在診室角落裡描紅，在一旁翻病歷。醫院裡沒有電話，外科的人直接跑了過來，科裡收了個病人，需要葉醫生過來會診。媽媽抬頭說：“各人去喊他。”來人面難，搖了搖頭：“主任，找過了！他診室沒得人，我去他宿舍喊了好幾嗓子，裡頭一點靜都沒有，沒人應！”媽媽的眉頭皺了一下，沒再多說，只是讓護士先把病人的況整理出來，自己拿過另一本病歷繼續翻。

快到中午的時候，外科那個年輕大夫又跑了一趟，這大夫姓李，子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上全是汗，說葉老么還是聯絡不上，連下午的排班都沒個代。媽媽這才覺得不對勁，葉老么平時貧，但工作上從來不誤事。放下手裡的病歷，對那大夫說：“你再去宿舍看看，實在不行，多喊兩個人一起。”

李大夫出了急診科，沿著院子往後走。他子本就急，這會兒心裡更慌，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不，手心也冒了汗。醫院職工的宿舍在紅磚樓後面的平房裡，一排矮矮的灰磚房，窗戶開得很小，糊著舊報紙，大白天也不進多，森森的。葉老么的房間在最裡頭一間，挨著一棵半死不活的老皂角樹，樹葉子蔫蔫地垂著，在正午的太底下竟然出一涼意，樹影拉得老長，像一隻過來的枯手，搭在宿舍的窗沿上。

李大夫走到門口，正要敲門，手抬起來卻停在了半空。

門沒有從外面鎖。老式的木門，外面一把掛鎖，裡面是銷，掛鎖沒扣上，虛虛地掛在門鼻子上。這意味著人很可能在裡面。他取下掛鎖，推了推門，推不。銷從裡面閂上了。他攥著拳頭，一下接一下用力敲門，聲音在寂靜的後院裡格外響亮，“咚咚咚”的敲門聲撞在牆上，回聲沉悶，他一邊敲一邊喊：“葉老么！葉老么你在裡頭不？開門啊！出啥事了？”敲了十幾下，加重了力道，門板都在震，裡面還是沒有任何靜。

他把耳朵在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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