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

卻說邊邑藺地，秦太子嬴與王齕、司馬靳共謀。“如今勢甚是膠著，趙山地，我軍雖據秦嶺之險，然地形不，推進艱難。”王齕回道：“太子，我等出秦境北向至此，不到半年征途，已取藺屬地，銳士大有所獲。”司馬靳也道：“太子莫急，現下對地勢已有探查，末將敢言，銳士由頹轉勝，指日之間。”嬴看向二人，知他們戰場綢繆遠勝自己，稍稍放下心來，道：“我軍奪地雖多，然人口、戶冊尚未盡取，藺之一戰，還二位費心。行前，王父曾說誓報中之仇，本王前些年往之會盟，見其九山昂揚拔，與我大秦雄正當合宜。由藺南向，該要經此地罷？”王齕答道：“正可隔山而。”“好，那本王便等著，不取中誓不回朝。”

戰場形勢艱鉅異常，各軍後方亦不得閒。秦廷中，喬荻接諸務後，攜卷冊往蜀。竹片甚重，喬荻謄於絹帛，但仍留些固定包裹，再加之，倒是背了不輕的東西。因此重與不道路，落下的三天路程，倒走了七八日之多。這日，正行之間，遠見秦軍大纛，喬荻心中振，加力向前，尚未及開言，便聽陣中一兵士喊道：“大姑，是大姑。”眾人曾聽其賽馬趣事，也因人多熱鬧，紛紛起來。喬荻喏喏一笑，看有人往中軍去報，便跟了過去。白起前行，忽聽來報，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見喬荻行李既重又大，命旁副將鎖於營中，並囑與蜀文書、需好生看管。喬荻見狀，問道：“大良造，臣居何？”“先在中軍罷，歇幾日再往前去。”喬荻應聲，不由細細看著白起，他仍是高階軍服，花結甚多，魚鱗石甲自也比他人貴重些，整裝馬上盡顯魁梧尊榮。似覺有人看自己，白起側首，喬荻自是垂眸。“怎麼？”“臣得與高趾奔，尚未謝過將軍。”“它本你所馴，該當如此。”“高趾比從前有力些，臣那些重，也多累了它。”白起微微一笑，依然目視前方。喬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便往四周多看地形。“到了蜀中，為大姑打一套軍服。”喬荻一楞，忙道：“臣······”“大姑，既軍中，需得盔甲相伴，如此才有氣度。”喬荻猛地難堪，深覺自己了以往拼殺之氣、有礙行軍，但看那副將大大咧咧、不拘禮節，便道：“我從文事，怕不合規矩。”“將軍所命，我等遵循便罷，大姑切勿多思。大姑，我等多年未見將馳騁，聽說那日你在營中，大夥著實爭著看吶。”喬荻聽他說得直白，不由一笑，道：“看什麼？看我笑話麼？”那人猛地一呆，哈哈一笑，道：“自是不敢，原先營中有一將，後蜀去了。今年該有二十五歲罷，忽見大姑，還以為故人。”“這將是何差事？”“喚春雨，原在將軍領下，掌管糧草諸務，因甚是得力，便派來蜀中任糧，好男兒都羨得吶。”“糧乃要職，我亦未見子在此。”副將看向白起，狡黠一笑，道：“多虧將軍親自指點，春雨亦是十分念。”

喬荻看他笑得戲謔，又有些拘束，便看向白起，白起道：“休聽他們胡說。”副將接道：“將軍，春雨多番照料您，我卻被教訓一通，實是氣不過。”說著便聽幾名近衛憋笑了出來。喬荻心道，素聞大良造治軍之嚴，卻從未見過此等與他玩笑，當下也不好說什麼，只聽“就近紮營，升灶”，心中又歡騰起來。極營中過活，那些年常盼著那人帶自己試一遭兵士飯菜，卻總難如願，唯有一次陵君見等得太久，幫盛了飯食。那時自己於男之多有不暢，日日不思茶飯，略略舀了些米便還給了陵君。想到王陵，喬荻不由念，如今去魏一戰，他該增了許多戰法、能耐，當愈加英勇，可謂同輩之佼佼。喬荻笑笑，待了多時，自去盛飯。常思陵君一飯之義，現下看著軍中米，終究是靠自己才可吃得開懷。

“大姑，日後你來營中麼？”原是那副將伴著幾個兵士坐了過來。“我從文事，此次送些文書。”“為何不讓男子去送，倒累大姑一個弱子。”副將用筷子敲那人髮髻，罵道：“臭蹄子，說什麼，大姑勇健，何弱之有？大姑腳程快，又會功夫，跑這一趟，忒簡單了些。”另一人又道：“大姑來此是為照看白將軍麼？”副將又是一敲，道：“你等多久沒見過子，到胡攪蠻纏！”“春雨將軍為將軍疊、奉茶，好生親近，大姑······”那副將起，一腳把那人踢開了去，罵道：“若將軍聽見，撕了你的，大夥私下說些玩笑，切不可辱沒將軍，滾開！”幾個兵士見況不對，立時走開。“大姑，將軍並非作威作福之人，春雨將軍亦是營中好手，雖慕將軍，但將軍已有家室，絕不納。”喬荻聞言輕笑，邊吃邊說：“你解釋什麼？我又不說道。”“我家將軍義氣凜然，那些個傻小子吠，不要理他。”“將軍，如何喚你？”“末將斯離，將軍副手，如今榮歸蜀。”喬荻一驚，嘆道：“可是與蒙驁將軍共伐齊的斯離將軍？”斯離大笑道：“是是是，正是末將。中原事畢，耽擱了許久，回去做我的蜀尉。”“久聞將軍大名，不想竟在此相見。”“我與大姑一見如故，大姑也非中原人罷？”“我母國康叔之衛，自小長在秦國。”“中原文化盛地，天子腳下，哈哈。”看那人爽快，白起又諸多回護，喬荻心道，大良造手下盡是些厲害人，大良造自己也是極厲害的了。

天將暗，山中氣候多變，大隊不再前進，眾兵士住定習練，喬荻也獨坐一看著。蜀之地久已治下，雖常有反叛，但在司馬老將軍經營中，大有改善，斯離此人先為蜀尉，因功高力足，被老將軍薦給白起，為蒙驁副手伐齊，此番得軍功回蜀，又為西南各夷張了大秦威名。多年恩威並施，如今的蜀自與秦人一。想到此節，喬荻不開，自己雖位低，卻也懷兼濟天下之心，盼著秦國欣欣向榮。

連日來，大隊不斷行進，漸多山地帶，將士們再未走過平路，喬荻也早已去了前軍打探。看前軍皆是十七八歲、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便不攪擾他們，自在左近勘察，時而縱馬躍前，時而兩側邁進，竟比前軍兵士走得多些。白起居中，距前軍不遠，遙見喬荻黑穿梭，心中暗自讚歎，多往別地，多察地形，看旁人不看之景，察旁人疏忽之路，便是斥候一法。不多時，白起踏馬向前，將喬荻喚回中軍。”“將軍，前方似有棧道，臣想去探查一番。”“前路不再探查，由斯離將軍領，路險多艱，你隨我去。”喬荻應聲，又行了些時日，皆是人貨同行棧道，尚為堅固，待綿延山腰、爬上山頂之時，便可見石門道。喬荻站在白起側，喜道：“將軍，那便是石門道麼？”“是啊，近在眼前卻如何也過不去。斯離！”“將軍，末將已張旗詢問，但此較遠，石門那邊看不到，待翻過此山，再與呼應。”“好，滾石之害，切記。”“是，山腳之下，末將傳令悄聲而行，莫墜石損之。”

約有半日，斯離舉旗相示。“將軍，石門道盼與通訊，似說無路。可霧氣已上，看不清楚了。”“好，尋地歇了，明日試與信。”眾人正自紮營，喬荻緩步向白起而來，看他正細察原先圖冊，便悄聲落座，等待片刻。“一片深，繞行又需時日了。”“將軍，臣獨行，腳程快，可先為探查。”“你以柱下蜀，不可獨自前往。”“眾人不知我事。”“正因如此，你現為柱下吏，而非斥候，不得探查。”喬荻無言，只得盯著圖冊，又聽白起道：“斥候事秘，王上未詔之前，從其事。”“行前，王上囑以通路之圖，臣自當謹記。”“你多有不便，斯離會去。”喬荻剛要說話，白起一抬頭，道：“他一人去。”喬荻不由笑了出來，道：“將軍猜到臣所想麼？”白起亦是一笑，道：“多年未事斥候，你仍是知曉脈絡。”“中意之事，如何能忘？”說著便一火柱，湊近圖冊，助白起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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