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夜風在午夜之後驟然加大,跑道上的風向標被吹得筆直,指向正北。機庫頂棚的鐵皮在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著一把跑了調的大號。月被高速移的雲層切一塊一塊的,忽明忽暗地灑在停機坪那排沉默的戰機上。
林辰站在訓練中心三樓的窗前,手裡端著今晚第三杯涼了的白開水。他的眼睛盯著窗外,焦距不在跑道上,也不在機庫方向,而是落在一片虛無的黑暗裡。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在腦子裡推演行方案時的表。
“所有監控已經調到手跟蹤模式。”伊萬的聲音從後傳來,他坐在作檯前,手指在控板上,螢幕上的監控畫面被切割四個視窗——二號機庫正門。機庫部。資料終端所在的角落。以及王德福值班室外的走廊,“二號機庫部的紅外攝像頭也接通了。用的是備用線路,不經過主伺服,他在系統後門裡看不到這條資料流。”
林辰轉過,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監控畫面。畫面裡,二號機庫的資料終端螢幕還暗著,機庫大門閉,一切看起來和過去十年每一個夜班巡查的夜晚沒有區別。但他知道今晚會不一樣。
王德福值班室的燈在熄燈號吹響之後就滅了,但這不代表老王已經睡了。過去一週的觀察記錄攤在林辰手邊的小本子上:王德福連續四天申請調換夜班,每一次都選在基地大部分人員外出或休整的時間段;他的工車底層多了幾塊他以前從不攜帶的減震泡沫;他的門卡在三天前被用來試探刷過資料伺服機房的門——雖然那次他刷了卡沒進門,系統自記錄為“誤”。再加上昨天凌晨那份被提前五十六分鐘手發的“例行備份”,和三天前凌晨兩點三十一分對基礎科目教案的試探預覽。
把這些時間節點放在一起看,今晚是他最可能手的日子。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正好是夜班巡查結束後。早起訓練開始前的空窗期。整個基地除了變電房的低頻嗡鳴和哨兵巡邏的腳步聲,什麼靜都不會有。按王德福過去幾天的行為規律,他會在這個時間段出手。
“方晨他們呢?”林辰問。
“按你安排的,已經鎖定了二號機庫東側和西側兩條通路的哨位。沒有穿軍靴,穿的訓練鞋,走路沒聲音。”伊萬把通訊推到林辰面前,螢幕上顯示著各哨位的部署位置,六個綠點分佈在機庫周圍的關鍵節點上,“這小子一聽說是王師傅,臉都白了。他說上週他右發起降的推力波資料,還是王師傅幫他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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