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從克里米亞回來的第三天，南海的天氣好得不像話。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海面平靜得像一塊鋪在天邊的藍綢子。島礁上的燈塔在午後下反著刺眼的白，跑道兩側的棕櫚樹被海風吹得輕輕搖晃。方晨站在島礁機場的機庫裡，過敞開的機庫大門看著跑道盡頭那片藍得發亮的海面，手裡的飛行頭盔已經被他了第三遍了。

“別了，再掉漆了。”劉航蹲在機翼下面，用袖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的飛行服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在背上，但他沒有去機庫裡吹空調——從戈壁灘來的人，對這種溼熱的海島天氣還需要幾天適應期。

方晨沒理他，繼續頭盔。他的作很慢，和每次起飛前一模一樣，像是在用這個重複了無數次的作為自己按下一個啟鍵。三天前他們還在戈壁灘上做颱風天海突防訓練的覆盤，林辰把每個人的飛引數據投在牆上，逐幀逐幀地過，方晨有一個改出作慢了零點三秒，林辰讓他飛了三遍模擬艙才放他回去睡覺。昨天下午一道命令下來，整個“廢柴”中隊帶著六架殲-10C從戈壁灘轉場到了南海前線。機上還帶著戈壁灘的黃沙，引擎外殼的隙裡卡著細碎的沙粒，地勤用水槍衝了兩遍才衝乾淨。

“你說這次對面會來多？”疤哥從機庫後門走進來，把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那條從肘關節拉到手腕的舊傷疤在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他手裡拎著三瓶礦泉水，扔給方晨一瓶，劉航一瓶，自己擰開第三瓶仰頭灌了半瓶。

“管他來多。”方晨把礦泉水放在機翼上，沒擰開。他的目從海面收回來，落在機庫裡那排銀灰的殲-10C上。尾翼上用白油漆噴的“廢-01”編號已經被海風吹得有點褪了，但每一個筆畫都還清清楚楚。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用噴漆罐第一次噴上這個字的時候，手還在發抖。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字是一道抹不掉的烙印。現在他覺得這個字是勳章。

跑道盡頭的預警雷達忽然響了起來。不是那種例行的滴滴聲，是急促的警報，每隔一秒響一聲，聲音在機庫穹頂下回，把所有人的作同時切斷了。方晨的手在頭盔上停住，劉航從機翼下面鑽出來，疤哥把礦泉水瓶往工箱上一擱，瓶和金屬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塔臺的廣播接著響起來，值班管制員的聲音得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各機組注意，接上級通報，某國航母戰鬥群艦載機編隊正高速接近我島礁鄰近空域，數量多架，機型F/A-18E/F和F-35C混合編隊，距離約兩百海里，速度約八百公里每小時。預計接時間：二十分鐘。重複，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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