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越回憶越痛苦

夜深了，王建已經睡，呼嚕聲一陣一陣的，像一臺老舊的鼓風機在床頭沈悶地響著。

李芸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紋還在——從燈座延出去，像一條幹涸的河床。盯著那道裂紋，發現一切已經不一樣了。

窗簾沒有拉嚴，月從隙裡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白影子。那影子隨著外面的風輕輕晃——外面大概是起風了，歪脖子槐樹的枝條在窗外搖了搖，把月剪一片碎銀，灑在木地板上。

睡不著。腦子裡糟糟的，全是過去十六年的事。那些事像一沓被人打了的舊照片，沒按時間順序，胡地從各個角落裡翻湧上來。

十六年前，第一次見到婆婆張桂芳。

那時候剛跟王建訂婚，按照習俗要去婆家“認門”。記得自己穿了那件新買的鵝黃連，在鏡子前面照了快半小時，又換回了裝——怕穿太好看讓人覺得不穩重，又怕穿太隨便讓人覺得不尊重。最後選了一件白襯衫配深藍長，把頭髮紮了神的馬尾。王建說好看，不信，路上一直在問“你媽會不會嫌我穿得太素”。

那天是個晴天，秋天的太明亮而不刺眼，照在王家老宅的青磚院牆上，把那些被風雨磨出的痕跡都曬得暖洋洋的。石榴樹上掛滿了果實，有的已經咧開了口，出裡面紅寶石一樣的籽。跟著王建進了院子，聞到空氣裡有燉的香味和柴火燃燒後的淡淡焦糊味。婆婆從堂屋裡走出來，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頭髮梳得紋不，臉上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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