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客

第十八章訪客

天是突然熱起來的。

昨天還需穿著夾，今早一推開門，一裹著泥土腥氣和草木蒸騰味的暖風就撲面而來，黏糊糊的，沈甸甸的，像誰用一塊溼熱的厚布，兜頭蓋臉捂下來。遠山林的綠，一夜之間濃得化不開，從綠變墨綠，沈甸甸的，彷彿能滴出油來。蟬在看不見的地方聲嘶力竭地，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吵，把個清晨攪得像一鍋煮沸的、黏稠的粥。

林盞站在教室門口，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手裡拿著課本，筆盒，還有昨天剛收到的、從鄉里捎來的幾本新作業本——封皮是亮的，紙是雪白的，在手裡嘩啦嘩啦響，和教室裡那些捲了邊、沾了泥、印著上一屆學生模糊字跡的舊本子，格格不。

孩子們還沒來。清晨的山路被夜打溼，又被初升的太一曬，蒸騰起白的、飄飄忽忽的霧氣。霧氣裡，遠遠傳來人聲，腳步聲，還有……車碾過碎石路的聲音？

不是老李的破腳踏車。是更沈、更穩、帶著一種城裡才有的、機械的、不容忽視的轟鳴。

林盞的心，沒來由地，了一下。轉過，看向山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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