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兵死戰軍魂不滅眾志城

暮如凝固的漿，黏稠地掛在盛唐境的西邊天際。那片天曾經是李白醉後題詩的錦緞，是杜甫倚杖鄉的畫卷，如今卻像一塊被皺的舊帛，皺褶裡塞滿了灰黑的雲絮。雲層低得彷彿要砸下來，邊緣燒著詭異的暗紅，像炭火將熄未熄時的最後掙扎。風從北邊刮過來，裹著沙礫和焦臭，沙礫打在臉上生疼，那焦臭是詩稿焚燒後混著腥氣的味道，鑽進鼻腔，黏在嚨口，怎麼也咳不出來。

沉香亭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詩兵的。他們的鎧甲被碎文邪尊的魔兵撕開，出裡面的詩稿——那些詩稿曾經是活的，字跡在紙面上流，誦著邊塞的冷月、故園的楊柳。現在字跡黯淡了，紙頁焦黃卷曲，風一吹就碎末。活著的人站在中間，鎧甲上沾著別人的，自己的，還有那些說不清是什麼的黑黏。空氣裡嗡嗡響，不是蒼蠅，是遠魔軍陣中傳來的誦咒聲，那聲音像一萬隻蜂同時振翅，又像有人用鈍刀在鋸骨頭。

秦箏的手指按在琴絃上，指尖的傷口又裂開了，滲進弦裡，把原本暗金的絃染黑紅。剛才用一曲《秦王破陣樂》震碎了十七個錯字使徒的頭顱，那些使徒臨死前的尖像玻璃碴子劃過黑板，刺得耳現在還嗡嗡響。古箏的雁柱歪了兩，面板上多了一道新裂痕，從嶽山一首劈到焦尾，像一張被撕開的。盯著那道裂痕，想起師父傳箏時說的話——這把箏是有脾氣的，你傷了它，它記著；你護著它，它也記著。

“還能彈嗎？”楚舟蹲在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他剛才用詩語者的力量強行改寫了一首魔軍的咒詩，把那首用來腐蝕鎧甲的邪咒改了一首悼亡詩，咒力反噬讓他的鼻腔裡湧出黑，現在還在用袖子。

“能。”秦箏把歪了的雁柱扶正，指甲掐進木槽裡，用力擰，“就算只剩一弦，也能彈。”

遠傳來號角聲。那號角不是銅的，是骨頭做的——人骨，小脛骨，打磨得發白，上面刻著扭曲的錯字。吹號的人站在魔軍陣前，黑袍兜帽下看不見臉，只出一截慘白的下。號角聲嗚咽著，像寡婦哭墳，像野狗嚎夜，一聲接一聲，催得人心頭髮慌。

老兵們開始往陣前集結。他們的人數己經不多了，從昨夜的八百人，到今晨的三百人，再到現在的不足兩百。鎧甲上的詩字大多黯淡了，有的只剩幾筆殘畫，勉強認出是個“山”字或“月”字。但他們的槍還舉著，槍尖朝前，槍桿夾在腋下，槍纓被浸了，邦邦地垂著，像一面面凝固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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