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天空,如同一塊浸了陳年汙的厚重絨布,低低地在道觀破敗的屋簷和遠扭曲的山影之上。沒有星辰,沒有月,只有那永恆不散的暗紅魔雲,在無形的力量驅使下緩緩翻滾蠕,偶爾裂開一道隙,出其後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幽暗。風從山坳深吹來,穿過枯死的林梢,發出嗚咽般的尖嘯,捲起地上的霜塵與灰燼,打著旋,撲打在破屋那勉強遮蔽的草簾上,發出“噗噗”的輕響,如同無數細小的鬼手在急切拍打。
破屋,線昏暗。唯一的源是牆角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白熒的“月螢石”(這是蘇晚晴從守魂人傳承中帶出的數品之一,平日捨不得用),勉強驅散了咫尺之的濃稠黑暗,在巖壁和草鋪上投下搖晃不定、邊緣模糊的暈。空氣冷溼,混雜著草藥苦、汙腥甜,以及兩人上散不去的疲憊與驚悸氣息。
蘇晚晴靠坐在最裡側的巖壁下,上裹著林宵能找到的所有保暖之——一件破舊的厚襖,幾條打著補丁的氈,甚至還有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鞣製糙的皮。饒是如此,單薄的依舊在不控制地微微抖,臉在熒石的微下,蒼白得近乎明,沒有毫,只有那雙清亮的眼眸,在極度的虛弱中,依舊保持著一種驚人的清明與專注。
林宵坐在對面,距離不過三尺,背靠著冰冷糙的巖壁。他刻意沒有靠得太近,怕自己上的寒氣與腥氣侵擾到,但關切的目始終未曾離開蒼白的臉。他肋骨的劇痛在丹藥和調息下稍有緩解,但魂種的虛弱與腑的傷勢依舊沉甸甸地著。白日里阿牛帶回的關於“柳家”的傳聞,如同燒紅的鐵水,在他心中反覆灼燒、冷卻,凝結更加沉重、也更加冰冷的塊壘。
“阿牛打聽到的訊息,基本可以確定了。”林宵低聲音,將阿牛從鐵牛他娘那裡聽來的、關於百年前柳姓大戶一夜滅門、死狀詭異、疑似邪所害、以及柳家小姐困於槐樹的傳聞,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蘇晚晴。他刻意略去了阿牛最後提到的、關於“線反”的最玄乎傳言,想先聽聽蘇晚晴的反應。
蘇晚晴靜靜地聽著,纖長睫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淺淺的影,隨著林宵的敘述,那影時而微。的表幾乎沒有變化,但林宵能覺到,周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凝滯,那雙清亮的眼眸深,有幽深的芒在流轉。
當林宵說完,破屋陷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外面永夜寒風的嗚咽,和熒石芒搖曳的細微“滋滋”聲。
“柳家……滅門……邪……”蘇晚晴緩緩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微微抬起頭,目似乎穿過了破屋低矮的頂棚,投向了某個遙遠而黑暗的時空,“守魂一脈的傳承中……似乎……確實有關於‘柳家’的零星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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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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