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壁凹陷，時間彷彿凝固了。

李阿婆的手從林宵腕間落，無力垂下的那個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阿牛的哭泣噎在嚨裡，趙老頭的嘆息僵在角，張嬸懷裡孩子的噎也停了。只有巖壁外，山林的風還在嗚咽，但那聲音遙遠得不真切，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李阿婆躺在那堆破鋪的“床鋪”上，眼睛己被林宵合攏，面容平靜得近乎安詳。那張飽經風霜、刻滿歲月壑的臉上，最後凝固的表難以形容——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釋然，混著一深深的、無法彌補的憾。角微微向下抿著，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咀嚼著某些未能說出口的話，某些永遠無法完的囑託。

守魂一脈，三百年傳承。到這一代，李杏花，黑水村最後的守魂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片距離故土不過數里、卻己如隔世的山林巖中。沒有祠堂香火，沒有弟子送終，甚至沒有一張像樣的草蓆裹。陪伴的，只有二十幾個同樣朝不保夕的倖存者，一口冰冷的古棺，還有那個臨終託付、己孤離去的年輕人。

阿牛跪在邊，肩膀聳，卻發不出聲音。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深的痕跡。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時候調皮搗蛋，李阿婆總會用那槐木杖輕輕敲他的頭，罵他“皮猴子”，轉卻從懷裡出半塊糖餅塞給他。爹孃死得早，是李阿婆時不時接濟，他才沒死。後來村子出事，是李阿婆拼死護著他們這些孩子躲進地窖……這個總是佝僂著背、咳嗽不停、看起來隨時會倒下的老人，其實是黑水村很多孩子心裡，最後的依靠。

現在，這依靠沒了。

趙老頭巍巍地出手，想替李阿婆整理一下散的白髮，手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他渾濁的老眼著李阿婆平靜的臉，哆嗦著，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同輩人，又走了一個。黑水村的，又斷了一截。

張嬸抱著兒，默默流淚。錢家媳婦和其他婦人相互依偎，低聲啜泣。巖壁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得人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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