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汶島雨林深的空氣，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千年落葉的腐質味道，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香料的約氣息。參天巨木的枝葉在極高錯，將切割細碎的金斑，勉強照亮下方幽暗溼的世界。蟲鳴、鳥、遠不知名野的低吼，還有風吹過藤蔓與氣發出的嗚咽，構了這片原始森林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朱功、秦紅袖、墨桓，以及卡魯和他的兩名加錫嚮導，正站在一片難得的、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空地中央，便是那棵讓“神木”部落世代拜的巨榕——部落口中的“風語之靈”。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當親眼見到這棵巨木時，秦紅袖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並非僅僅是一棵樹。它更像是一座由生命堆砌而的、活著的山巒。主幹的首徑，目測至需要二十人方能合抱，樹皮呈現深沉的鐵灰，皸裂出無數深邃的壑，彷彿歲月的年化作了有形的皺紋。無數壯如巨蟒的氣從橫生的枝幹上垂落，有的深深扎泥土，長了新的支柱；有的懸在半空，纏繞著藤蔓與附生的蕨類，形一道道天然的簾幕。樹冠鋪展開來，遮蔽了方圓近百丈的天空，幾乎無法穿那層層疊疊的濃綠。

而最令人驚異的，並非其龐然，而是其樹皮之上，天然形的、大片大片奇異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雕刻，更像是樹木自的生長紋理，在特定的影下，呈現出清晰的、宛如用深褐墨水描繪的圖案：複雜的星辰連線，蜿蜒曲折的海流線，甚至還有類似鳥類飛行軌跡的弧線。它們並非雜無章，而是以一種近乎神秘的規律，盤繞、織、延，覆蓋了主幹朝南一側的大片區域。

“星辰指引迷途，海流訴說方向，飛鳥的翅膀劃開迷霧……”卡魯用生的漢話，低聲複述著“神木”部落大祭司——“風語者”——的唱。這位材幹瘦、皮黝黑如老樹皮、披五彩羽和骨項鍊的老人，此刻正閉目垂首，雙手著巨榕在地表、猶如虯龍般的壯鬚，口中唸唸有詞。他邊，圍坐著七八名同樣裝束奇特、臉上塗著油彩的部落戰士，手持鑲嵌著黑燧石和牙的長矛，目充滿警惕和審視，牢牢鎖定著朱功一行人。

他們己經在這裡站了快一個時辰。自從昨日秦紅袖出示“薪火石”晶，與這棵“神木”產生奇異共鳴，樹皮紋路短暫發後，“風語者”的態度從最初的敵視與驅趕，轉變為一種混雜著震驚、敬畏與極度謹慎的觀。他允許這些外來者靠近聖地，甚至控神木（在部落戰士的嚴監視下），但堅持要求他們過“風之試煉”，證明自己並非帶來災厄的“竊火者”或“汙穢之僕”，而是傳說中“星辰的使者”，方有資格知曉神木的秘。

試煉的容很簡單，卻又難如登天：不借助任何外與工，準確預言次日黎明時分，由此地向東一日海程之外，特定海域的風向、風力以及汐漲落時刻。預言需在日落前給出，次日由部落派出最快的獨木舟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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