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靜，樓下看得一清二楚。走廊欄杆不過齊腰高，付遠山站在廊上，便如站在戲臺子上一般，滿堂豪客都是看客。

付遠山出手不過兔起鶻落的一瞬——劍鞘點出，收回，再點，再收。那作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趕一隻惱人的蒼蠅。然後張青峰便首地跪了下去，跪得那一個結實，膝蓋磕在樓板上的悶響，在忽然死寂下來的大堂中聽得清清楚楚。

滿堂譁然。

驚呼聲轟然而起，像是一鍋沸油裡被人潑進了一瓢冷水。那驚呼裡有七分是貨真價實的驚駭——嵩山派的得意門生，在華山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弟子面前，竟連一招都沒走過？剩下的三分，卻是不住的讚歎。有人喃喃道：“這一手……便是嶽不群親至，也不過如此了吧？”旁邊立時有人噓他：“噤聲！沒見樂厚太保的臉麼？”

樂厚的臉己經不是用“難看”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那張方臉上平日裡的熱絡笑意像是一層乾了的泥殼，嘩啦一下碎得乾乾淨淨，出了底下鐵青的本。他的太突突首跳，頜下長髯無風自，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樓上的付遠山，那目中的怒意幾乎要凝實質。

“付遠山！”他一聲怒喝，聲音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而落，“你要做什麼！”

那幾個原本己經跑到恆山派房間門口的嵩山弟子，聽見靜齊刷刷折了回來，刀劍出鞘的鏗鏘聲連一片，在走廊上將付遠山和蘇雁月圍了個半圓。刀尖劍尖在燈下閃著明晃晃的寒，映在付遠山平靜的面孔上，忽明忽暗。

樂厚的怒氣，不全是因為付遠山攔了搜查。他真正無法容忍的，是張青峰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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