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念頭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把刀，突然從背後捅進來，顧晏完全沒有準備。那天他在深淵裡做佈局訓練，殷九幽在牆上投影了一張新的關係圖，比之前那張更復雜，線更多，節點更。指著圖上的一個名字，問他這個人的弱點和可利用的資源。顧晏看著那個名字，腦子裡快速檢索之前學過的資料，找到了，然後他說出了答案，完整，準，無懈可擊。

殷九幽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很好”。

顧晏的心跳加速了，他的角微微上揚，他的湧起一暖流。他站在那裡，等著下一個問題，等著下一訓練，等著下一個“很好”。但就在那個瞬間，在他的心跳加速的那個瞬間，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了他的腦子。

我真的想復仇嗎？還是我只是想讓滿意？

他的手停住了。他的僵住了。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湧進來一大堆東西，恐懼，困，懷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像背叛一樣的覺。他在做什麼？他在訓練，他在學習佈局，他在為復仇做準備。但他剛才那一刻，在說“很好”的那一刻，他腦子裡想的不是復仇，不是周銘，不是父母，是。他想的是滿意，認可，說“很好”。復仇變了背景，變了藉口，變了一個他用來留在邊的理由。

他的臉變了。殷九幽注意到了，的眉頭微微了一下，不是皺眉，是那種“我看到了”的微表。沒有說話，沒有問他在想什麼，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等著。的眼睛像兩口井，深不見底，顧晏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小小的、蒼白的、滿臉困的人。

他後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是他的在試圖遠離那個念頭，遠離那個讓他恐懼的、像無底一樣的懷疑。他在做什麼？他在這裡做什麼？他是來複仇的，他是來學本事然後離開的，他不是來討好的，不是來的認可的，不是來把變自己活著的理由的。但他的行為在告訴他另一件事，他在訓練後尋找的目，他在說“很好”時心跳加速，他在深淵裡等來的時候到安心，他在走的時候到失落。這不是一個來複仇的人該有的反應，這是一個依賴者、一個信徒、一個奴隸的反應。

他跪下來，不是被迫的，是了。他的膝蓋到地面的聲音很重，咚的一聲，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他的雙手撐在地上，頭低著，大口大口地氣。他的腦子裡在翻湧，在翻江倒海，在像一鍋被燒開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地冒泡。他在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的機，懷疑自己的份，懷疑自己到底是誰。他是顧晏，顧氏集團的繼承人，負仇，發誓要用自己的手殺了仇人。但他是嗎？他還是那個人嗎？還是他己經變了另一個人，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只知道認可的、像狗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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