噁心這件事，白鹿起初真的沒放在心上。

年底單位忙，早餐吃得急，腸胃鬧點脾氣也是常有的事。跟小王說起的時候，小王一臉過來人的表說：“白鹿姐，你是不是胃涼了？我上週也是這樣，喝了兩天小米粥就好了。”白鹿覺得有道理，那幾天特意把早餐換了小米粥，連著喝了兩天，噁心的覺確實輕了一些，但還是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毫無徵兆地冒出來——比如早上刷牙的時候，比如聞到油煙味的時候，比如坐在公車上被顛了一下的時候。

沈渡倒是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白鹿把早餐從蔥油麵換了小米粥，注意到炒菜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偏過頭去避開油煙，注意到吃飯的量比平時了一些，咀嚼的速度也比以前慢了不。他沒有問“你怎麼了”，因為他知道白鹿會說“沒事”。他只是默默地把廚房的油煙機開到了最大檔，把炒菜的順序調整了一下，先把那些油煙大的菜做完，再理那些清淡的，這樣白鹿進廚房幫忙的時候，油煙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白鹿注意到了沈渡的這些調整，但沒有說什麼。他們之間已經形了一種默契——有些事不需要說出來，你做了，我看到了，這就夠了。說出來反而顯得多餘，像在解釋一個笑話，解釋完了，笑點也沒了。

十二月三十一號，一年的最後一天。

單位提前下班，白鹿下午四點就從辦公室出來了。站在單位門口等沈渡來接的時候，看著手機上的日期，忽然覺得這一年過得又快又慢。說快是因為很多事發生的時候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就已經過去了——離婚。相親。再婚。搬進新家。和沈渡從陌生人變睡在同一張床上的人。這些事的節奏快得像被人按下了倍速播放，一幀一幀地閃過，畫面清晰但轉瞬即逝。說慢是因為那些深夜裡十指相扣的時刻，那些沈渡幫吹頭髮的時刻，那些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書看電視誰也不說話的時刻，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覺得自己可以在這些時刻裡住下來，搭個房子，種點花，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沈渡的車停在面前的時候，白鹿還沉浸在手機螢幕上的日期裡，沒有注意到。沈渡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聲，才回過神來，拉開車門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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