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向橋下緩緩流淌的河水,眉頭微蹙:“村民就肯了?”
“不肯又能如何?”桑沛嗤笑一聲。
“薛巖還說了,若是不投獻,他就沒法‘用關係’疏通河道。到時候稻子全枯死,村民不僅要肚子,還得按時繳納賦稅,不上就得拿田抵債。再者,他還暗示,附近幾個村落的地都被其他豪強盯著,若是投獻給他,薛家能保村民不欺負。”
桑沛說著,抬手指了指遠約可見的村落廓:“村民們一來怕死,二來怕被其他豪強欺,三來也信了薛巖‘保水源、免賦稅’的話,便陸陸續續簽了投獻文書。可文書一簽,事就變了味兒。薛巖確實挖了渠,卻把水源先引去了自己的莊子,下河村的田依舊缺水。說好免三年賦稅,可縣衙的人來收稅時,薛家卻推說‘只免當年’。至於救命糧,領了一次就沒了下文。”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到最後,村民的田了薛家的地,他們反倒了薛家的佃戶,租種自己原來的田,不僅要五的租糧,農閒時還得去薛巖的莊子裡服雜役,連工錢都沒有。所謂的‘保平安’,不過是讓他們安安分分當佃戶,別想著反抗罷了。”
夏溫婁心中瞭然。薛明遠這哪是“勸”,分明是藉著天災與權勢,一步步著村民就範,用“投獻”的幌子,行強佔之實。這般手段,比直接強搶更顯卑劣。
驢車駛過石橋,漸漸靠近下河村,遠遠便能看見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幹上還掛著半截褪的紅布,像是村民對好日子最後的念想。
桑沛勒住韁繩,老驢停下腳步,他指著村裡錯落的土坯房,聲音得更低:“你看那裡,那幾間屋頂著草的房子,原本是村裡最富庶的李老漢家——他家的田最,當年投獻時還猶豫了三天,可最後還是沒熬過薛巖的磨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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