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剛敲過第一聲，沉悶的鼓點在寂靜的街巷間盪開餘韻，孤山方向便驟然騰起一道沖天的赤紅。

那不是尋常的燈火，也不是搖曳的燭火，是張牙舞爪的火舌，像一頭掙束縛的兇，狠狠著夜幕撕開的口子，首竄雲霄，將半邊夜空染得驚心魄。

風本是偏西吹去，火勢卻詭異地往山坳裡卷，螺旋著向上翻湧，明明是逆著風勢，卻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暗中撥弄氣流，把焦糊的氣息生生送進了十里外的街巷。

風捲著火星，簌簌落在枯枝上，轉瞬便又燃起一簇小火，連空氣裡都瀰漫著草木燃燒的焦灼味。

姜梨正坐在灶房門檻上，慢悠悠剝著新採的藍皮。

指尖沾著微的，那清苦的味道混著夜的微涼，沁理。

忽然，耳後掠過一涼意，不是夜凝的水珠緩緩落，倒像是誰的目，隔著半座山的距離沉沉了過來，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審視，又藏著不容錯辨的篤定。

沒抬頭，作也未停，只將剝好的皮一一浸進陶盆清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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