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從老家回來後，我開始做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我是一枚齒。不是鐘錶裡那種緻的齒，而是重型機械上那種巨大的、生鐵的、邊緣佈滿鏽跡的齒。我被安裝在一臺龐大的機裡，周圍是無數個和我一樣的齒。機在運轉，發出震耳聾的轟鳴。我必須轉，不停地轉，一旦停下來，整個機都會癱瘓。

我轉著，和其他齒齧合，發出“哢、哢、哢”的金屬聲。每轉一圈，我的齒就會磨損掉一點點。鐵屑從我的上剝落，掉進黑暗的機油裡，消失不見。我不知道我已經轉了多圈，也不知道我還要轉多圈。我只知道我在磨損，以眼看不見的速度，但確鑿無疑地在磨損。

起初我很害怕。我試圖反抗，試圖停止轉。但我做不到。我前後左右都是齒，它們推著我，我也推著它們。我們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捆綁在一起，必須同步，必須協調，必須維持這臺機的運轉。

後來我習慣了。既然必須轉，那就轉吧。我甚至開始從這種轉中找到一種扭曲的快樂。看，我是有用的。沒有我，這臺機就完了。我是重要的。我被需要。這種被需要的覺，抵消了磨損帶來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我在轉時，突然崩掉了一個齒。

不疼。很奇怪，一點覺都沒有。我只是覺得，轉的時候，某個地方空了一下。那個空缺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機依然在運轉，轟鳴聲沒有停止。我旁邊的齒依然在推我，我也依然在推旁邊的齒。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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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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