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黎跪坐在冰涼的草蓆上，目無法從堂屋中央那口巨大的黑棺上移開。

長明燈的火苗依舊在跳，只是那芒似乎被周遭濃重的黑暗了，只能勉強照亮棺木和香案附近，更遠則被搖曳的、不安的影占據。

總覺得，在那棺木投下的深沈影裡，在那些隨風微微拂的靈帷和描繪著地獄景象的十王圖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他們想要突破二維與三維的界限，將手到這個世界中，汲取快樂或悲傷的力量，然後徹底奪走，讓人間只剩苦難和眼淚。

起初以為是燭火晃造的錯覺，但很快，發現並非如此。

當一位堂叔跪在火盆前燒紙時，他映在後白牆上的影子，在某個瞬間，頭顱的部分突然不自然地拉長、扭曲，彷彿變了一種長著細長脖子的怪，甚至約能看到張開的、無聲嘶吼的。

但那僅僅持續了一剎那，在眨眼之間，那影子又恢覆了正常的人形，隨著堂叔的作而作，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花了眼，覺得那影子的作好像要比這位堂叔的作慢一拍，它看見堂叔的作然後學著做出一樣的作，又或者快一拍，是影子先做出了作，它與堂叔之間長著無形的連線，它過那連線縱著堂叔的作。

許知黎心下害怕，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堂妹，想尋求確認，卻見堂妹只是紅腫著眼睛，麻木地盯著火盆裡的火焰，對剛才那詭異的一幕毫無反應。

接著，又注意到，當一陣風從敞開的房門捲，吹得靈帷劇烈晃時，那些投在牆壁和地面上的、由帷幔形的影子，竟然像是擁有了獨立的生命，如同黑的水草般瘋狂舞，糾纏出各種難以名狀的形狀，遠遠超出了風力和實擺所能解釋的範圍。而當風停歇，帷幔靜止，那些扭曲舞的影子也瞬間“凝固”，恢復死寂的投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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