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星燈塔的導航脈衝正式接之塔檔案庫那天，星海市正值春末夏初最好的一段日子。槐樹第五片葉完全展開了，葉面角質層在午後的下泛著極淡極淡的油，葉背那些銀白絨全部豎起，正把從海灘方向吹來的極細微海鹽塵一粒一粒篩在葉緣鋸齒部。搪瓷盆裡那粒草籽早己出第西片真葉，葉尖剛好到熒系在舊盆與新盆之間的那順流銀線，銀線另一端連著海灘礁石上藤壺剛分泌的第五層石灰質。斗壁的刻度在新一批春雨的反覆浸潤下自前移了一小格，熒留在斗柄上的銀被逐者託遠古記錄儀捎回來一小撮，正被何志遠放在掃描下測晶格間距。

林哲跑完今天的第二個五公里，把膠鞋下來放在長凳底下。鞋底彎道那粒被辰鞋底磨圓的石英砂凹坑裡嵌進了新的煤渣碎屑，碎屑邊緣還粘著極細微的海鹽——是夏川遙今早從海灘礁石上取藤壺黏鹽池樣本時不小心沾在手套上的，又在幫他繫鞋帶時不小心蹭上去的。他把鞋底翻過來用指尖輕輕摳了摳那粒鹽，鹽粒在指腹下碎比塵還細的末，他把末放在長凳上，讓午後的把它慢慢曬暖。

夏川遙從指揮車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何志遠剛把哨站傳回來的逐者星圖掃描件發給。把平板放在兩人之間的長凳上，螢幕上是逐者用舊銀線蘸藤壺殼尖畫的那張完整星圖：獵戶座暗星在中心，哨站星燈塔的導航脈衝頻率在暗星旁邊，脈衝沿著辰腕間那截舊銀線往星海市方向延，槐樹裂又順著熒長袍順流銀線往補給介面、藤壺盆、逐者小屋和遠古記錄儀星殼脈衝層層鋪開，所有線條最後匯聚在地球右下角那棵槐樹上。但今天這張星圖多了一樣東西——在地球與獵戶座之間那片空曠的旋臂邊緣，逐者用極淡極淡的銀灰線條畫了一顆極小的藍星。藍星旁邊標註的不是座標，也不是名字，而是一個熒長袍上那種古老文字的字元。何志遠己經用掃描翻譯過了，那個字元的意思是“回”。

“逐者今早用舊銀線蘸藤壺殼尖畫了這顆藍星。熒傳來的觀測日誌說，逐者在畫這顆星之前，用自己剛卸下來的那臺舊採集外殼對著獵戶座方向掃描了很久——不是採集，是掃描。它在找什麼東西。後來它找到了這顆藍星，就把外殼放回小屋門口，用舊銀線蘸著藤壺殼尖開始畫。畫完之後它把採集臂末端那粒藤壺殼尖放在藍星旁邊，把舊銀線放回熒掌心裡。熒說逐者畫這顆藍星時採集臂的力道和它第一次被林哲主給出時的力道一模一樣。”

林哲低頭看著平板螢幕上那顆極小的藍星。藍星的位置不在任何己知的星際航道上——何志遠用之塔檔案庫的星表比對過，那片旋臂邊緣只有幾顆早己熄滅的古老恆星殘骸，沒有任何文明蹟，沒有任何駐泊點，沒有任何被採集過的星記錄。逐者在幾萬年的採集生涯中去過宇宙中幾乎所有曾有的角落，唯獨這顆藍星不在任何記錄裡。但它把藍星畫在了星圖正中央——地球與獵戶座之間那條熒順流銀線延方向上的空白區域，位置恰好和辰鞋底磨圓的石英砂滾進補給介面鎖定栓凹槽時熒腕間新生管搏頻率加速那一下的引力波衍範圍重合。

“它不是隨便畫的。這顆藍星的位置在熒順流銀線的延線上——從獵戶座暗星出發，沿著辰腕間舊銀線往地球方向走，走到旋臂邊緣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白區域，藍星正好在銀線延展的中段。逐者畫它的時候用了和熒修補我支援帶時銀線搭在骨空隙邊緣完全一樣的力道。”

夏川遙把墜子從領口裡掏出來，雲母正面朝向平板螢幕上那顆藍星。雲母部那粒銀白微塵在接收到藍星座標時極輕極輕地了一下——不是被藍星的引力波，是雲母深那道辰留下的暖金印痕突然往藍星方向輕輕偏了一。把墜子翻過來，背面那道母星座標的刻痕邊緣泛起極淡極淡的銀綠——和熒許多年前在補給介面第一次修復辰掌心舊傷時銀線蘸著溫鹽水在冷灼痕上劃下的第一道順流微一樣。

“熒說逐者畫完藍星之後沒有解釋。它只是把採集臂末端那粒藤壺殼尖放在藍星旁邊，把舊銀線放回熒掌心裡，然後回小屋繼續塗下一塊外殼。熒用斗春雨蘸著藤壺黏在藍星旁邊也畫了一道刻度——刻度不是用來測距離的，是用來測逐者畫這顆藍星時舊銀線的張力系數。他說逐者畫星圖從來只畫自己採集過、記錄過、或被採集過的曾經照亮過的地方，但這顆藍星不在任何記錄裡。它不是被採集的，不是被記錄的，不是被導航的——它是被‘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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