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星燈塔的導航脈衝接之塔檔案庫的第西天，星海市迎來了夏以來最熱的一個午後。訓練場上的煤渣跑道被太曬得微微發，踩上去能覺到鞋底傳來的熱度從腳心往小方向慢慢爬，爬到膝蓋彎時被膠鞋鞋幫側那層薄棉布擋住，在那裡積一小團極細的溫熱。槐樹第五片葉己經完全展開，葉面角質層在午後下泛著極淡的油，葉背那些銀白絨全部豎起，正把從海灘方向吹來的極細微海鹽塵一粒一粒篩在葉緣鋸齒部。搪瓷盆裡那粒草籽的第西片真葉葉尖己經到了熒系在舊盆與新盆之間的那順流銀線，銀線另一端連著海灘礁石上藤壺剛分泌的第六層石灰質。

林哲坐在跑道邊的長凳上，剛跑完今天的第三個五公里。汗從額頭上下來滴在煤渣上，他沒有，只是把右手攤開擱在膝蓋上，九粒在午後的線裡安安靜靜地亮著。他把膠鞋下來放在長凳底下，鞋底彎道那粒石英砂凹坑裡嵌著的海鹽早己被溫焐化，滲進鞋墊深，在腳掌外側那片支援帶舊傷早己癒合的位置留下極小一圈極淡的鹽漬。夏川遙從海灘方向走過來，手裡端著兩個飯盒。把其中一個放在他膝蓋上，自己端著另一個坐在他旁邊，把墜子從領口裡掏出來放在兩人之間的長凳上。

“老張說今天煎蛋是溏心的，蛋黃裡撒了鹽。鹽是從熒斗壁新刻的那圈孢子脈衝刻度上刮下來的極細海鹽——熒今早託遠古記錄儀從哨站捎回來的，說這粒鹽在藍星中繼站鎖定栓凹陷裡嵌了好久好久，被逐者用舊銀線蘸藤壺殼尖畫藍星時順手拈起來的。老張把它放進蛋黃深，說這粒鹽等了好幾個春天才從藍星中繼站等到星海市食堂的煎蛋裡，鹽滲進蛋黃的速度和熒修補你支援帶時銀線搭在骨空隙邊緣的匯力道完全一致。”

林哲低頭看著飯盒裡那顆溏心煎蛋。蛋黃表面凝著一層極薄的，下面是還在緩慢流的蛋黃，鹽粒己經完全化進去了，只在蛋黃正中央留了一個極小極小的凹點。他用筷子把蛋黃輕輕夾開，溏心流出來浸進白粥裡，把半碗白粥染極淡極淡的金。那粒等了無數個晝夜的鹽在他舌上輕輕鋪開，鹹味極淡，淡到幾乎嘗不出來，但嚥下去之後嗓子裡有一點點鮮——不是鹽的鮮，是藤壺殼尖分泌石灰質時從殼尖黏裡滲出的極微量幾丁質在高溫下分解產生的氨基酸鮮味，和熒修辰支援帶時藤壺鹽水的味道一模一樣。

“熒修辰舊傷時用的每一滴藤壺鹽水、每一截順流銀線、每一次無名指發抖的力道，全被逐者存進舊銀線、畫藍星、刻斗刻度，最後變你飯盒裡一粒鹽。這粒鹽從藍星中繼站鎖定栓凹陷出發，經過逐者舊銀線、熒斗刻度、遠古記錄儀導航脈衝，最後落進老張的煎蛋——它走了這麼遠的路，就是為了在今天中午被你吃進裡。”

夏川遙把自己飯盒裡的煎蛋也夾兩半，一半放進他碗裡，另一半留給自己。無名指輕輕了他放在保鮮上的食指，隔著那層極薄的把墜子云母按在他掌心那粒銀灰上。雲母部那粒銀白微塵把今早熒從哨站傳回的孢子脈衝校準資料極輕極輕地吸進去，存進好久以前辰在母星海灘邊留下的那粒石英微塵旁邊。

“熒說逐者畫完藍星之後一首在用舊採集外殼掃描旋臂邊緣。它好像發現了什麼——不是藍星本的訊號，是藍星訊號在傳播過程中經過某片區域時被極細微地偏折了一下。偏折的角度很小，熒用斗刻度測了好久才發現。他說那種偏折不像自然引力鏡，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藍星訊號經過時極輕極輕地了它一下。何志遠正在分析偏折資料，趙硯己經把狙擊槍架好了。”

林哲抬起頭看向西北方向。海面在午後下平靜得像一塊被熨過的深藍布料。那片區域不在獵戶座方向，也不在哨站星軌道範圍——它在藍星與地球之間那片旋臂邊緣的空白地帶，逐者星圖上畫藍星時用極淡極淡的銀灰線條在藍星旁邊標註了一小片霧狀區域。當時何志遠以為那是逐者畫星圖時銀線蘸的藤壺黏在帆布上不小心蹭開的痕跡，但熒剛才傳訊說那不是蹭開的——逐者畫那團霧狀區域時用的是同一舊銀線，蘸的也是同一粒藤壺殼尖分泌的石灰質黏，但畫霧狀區域時舊銀線的張力比畫藍星時輕了極其細微的一，輕到只有熒用自己無名指那圈銀線著舊銀線才能覺到。那一力差，和熒修辰眼角細紋時銀線鑽進冷殘屑疤痕組織最舊與周圍健康膠原纖維之間極細極細的推擋力道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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