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夏川遙在風裡跑步。沒有穿外套，訓練服被風吹得在上。風從正面推過來，每一步都比平時費力。沒有減速，把步頻加快了一點點，步幅收小。這是在飛行手冊第三十八頁學到的——側風著陸時不能用力對抗風，要把機頭往風來的方向偏一點點，讓風自己把飛機推回跑道中線。現在不是用對抗風，是把往風來的方向微微傾斜，讓風推著回到跑道上。

林哲坐在跑道邊的長凳上，手裡拿著那塊灰白的石頭——夏川遙在迴響走的那晚撿的，裡面嵌著一小片雲母。石頭在風裡是涼的，但云母碎片被風的時候會微微發熱。他把石頭在臉頰上，雲母的熱量極輕極輕地滲進皮。

夏川遙跑完一圈經過他面前，沒有停，只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風把額前的碎髮全部吹到後面，出整張臉。眼角那顆淚痣在風裡格外清楚。沒有說話，繼續跑。跑到槐樹旁邊的時候，手了一下樹幹，指尖正好落在那道最深的裂裡。這一次沒有停下來，跑過去了。指尖在裂裡劃過，劃出一道極短的聲。風把那聲從指尖帶走，帶到林哲坐著的長凳方向。他聽見了。像一極細的樹枝在風裡折斷，又像樹皮深某一條鬚在黑暗裡展時頂開了一粒砂。

他把石頭放進口袋，站起來，走上跑道。他沒有跑，只是走。逆著風走。風把他往後推，他把微微往前傾。不是對抗，是傾斜——和夏川遙一樣。走到槐樹旁邊的時候，他停下來，把手掌在那道最深的裂上。裂深的樹被剛才夏川遙的指尖劃過時重新帶出來一點點，沾在他掌心裡。涼的，然後慢慢變溫。他把掌心收回來，沒有聞，首接在口。隔著制服，那團溫熱的在。樹的溫度從掌心滲進去，滲進裡。沒有變亮，沒有變。但它記住了樹的溫度。

【檢測到植記憶殘留二次融】

【融部位：槐樹第二十一道年（對應二十一年前）】

【記憶容：颱風。斷一半。次年新生系從斷裂長出，木質部導管在斷裂形極細的渦旋紋。渦旋紋至今仍在，每年春天輸送水分時會發出人類聽不見的低頻震。】

【系統備註：那道渦旋紋，是它自己長出來接上斷裂的導管的。不是修復，是重新長了一套。原來斷掉的那套導管還在樹皮下留著，早就乾枯了。但新長出來的導管每一年春天經過那道渦旋紋的時候都會繞一下。繞一下，就是記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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