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SCIU臨時協調中心的日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線在洪之眼底留下青白的殘影。他盯著螢幕上剛剛完的行方案，游標在最後一個句號後閃爍。文件共二十七頁，涵蓋潛路線、裝備清單、人員分工、應急預案，甚至包括撤退時可能遭遇的追捕路線模擬。

趙建國趴在桌上睡著了，呼吸沉重而均勻。薄毯落一半，出他肩頭警服上磨損的線頭。洪之沒有醒他。他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城市的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模糊而遙遠。遠高樓的頂端還亮著幾盞燈，像懸浮在夜空中的孤島。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駛過的垃圾清運車發出沉悶的引擎聲。五十公里外，城西老區此刻應該完全沉黑暗——或者，像羅永康警告的那樣，“清道夫”的人正在裡面忙碌，用專業裝置除所有電子痕跡，用化學藥劑消除生樣本，把那個筒子樓變一棟真正的、乾淨的、無主的建築。

洪之的手指無意識地向口袋，到那枚小雨的髮卡。冰涼的金屬邊緣硌著指尖，帶來一種真實的刺痛。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黎明前的時刻，他接到電話，說妹妹失蹤了。他趕到現場，看到小雨的揹包掉在巷口，裡面的課本散落一地，最上面那本數學練習冊還翻開著，停在昨晚問他的一道幾何題上。

那道題，他還沒來得及給講完。

洪之閉上眼睛。視網上殘留著白熾燈的斑，在黑暗中旋轉、擴散。他能覺到時間正在流逝，不是鐘錶上那種均勻的滴答，而是一種更沉重、更粘稠的東西，像從傷口裡湧出，帶著溫和生命力一起離開。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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