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符燃燒的時候，火焰是淡藍的。

徐軒宇坐在馬車前轅上，看著那張符紙在指尖化為灰燼。五十積分，他剩下的全部家當，換來了這張D級一次道。符紙燒得很慢，淡藍的火焰從邊緣向中心舐，每過一道符文，那道符文就亮一下，然後熄滅。亮起來的時候是金的，熄滅的時候是灰白的。金和灰白替著，像一隻正在閉上的眼睛。

車伕什麼都不知道。他只以為天還沒亮，路上的霧格外濃些。馬車的車轅上著一張燒了一半的符紙，火焰是淡藍的，在霧氣裡幾乎看不見。馬甩著尾，蹄子踏在道的碎石上，發出細的嗒嗒聲。車廂裡，趙剛的斧頭橫在上，斧刃上的藍收斂著。他沒有看窗外——窗外的霧氣裡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偶爾掠過的樹影，模糊得像墨滴在水裡。周國棟在車廂角落，鋼管豎在邊，兩隻手握著鋼管的兩端。發白，但沒有唸叨。他的小聰明在告訴他——大理那邊出事了。三個人，戰力4、38、42。如果對方是一個滿編的適格者團隊，他們撐不了多久。他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嚼爛了，嚥下去，又從胃裡翻上來。他不說出來，因為說出來也沒用。

徐軒宇坐在車轅上，氣息知全開。地符把兩地之間的空間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但對氣息知沒有影響。他的知範圍依然是五百米，五百米的氣息依然清晰。馬車在霧氣中穿行，他的知範圍裡掠過無數道氣息——農舍裡早起生火的農夫，道上趕路的商販，林子裡覓食的鳥。所有的氣息都是普通的、正常的。沒有適格者的氣，沒有本土高手的氣。

大理城還在幾百里之外。

他把知範圍收到一百米，節省神。然後閉上眼睛，讓邏輯推演天賦在後臺運轉。陳述最後一條訊息是“我們是被篩選出來的”，然後頻道就沉默了。陳述不是會沉默的人——他的習慣是把所有推演結果都說出來，哪怕別人不想聽。他不說話只有兩種可能：正在戰鬥，無暇回覆；或者己經不能回覆了。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大理出事了。

還有第三種可能。陳述在說出“我們是被篩選出來的”這句話的時候，己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他不是在彙報戰況，他是在代言。把推演的結論留下來，讓活著的人知道這一局棋的真相。如果是這樣，那他在發出那條訊息的時候，就己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徐軒宇睜開眼睛。霧氣在馬車周圍翻滾，被馬蹄踏碎，又重新聚攏。遠，室山的方向，那團制到近乎於無的氣息依然安靜地燃燒著。隔著一百多里，隔著他用地符過的空間，依然能被他清晰地知到。不是因為它變強了，是因為他的氣息知在過去的戰鬥中變得敏銳了。慧給他的那顆天竺藥丸，修復的不只是他被丁春秋震傷的和管。藥力滲進他的每一個角落，把他從細胞層面重新淬鍊了一遍。戰力從21漲到51，不只是力量、速度、耐力的提升——是知的提升。他能知到更細微的氣，更遠的氣，被制得更深的氣。慧那道制到近乎於無的氣息，在藥力淬鍊之前，他只能知到最外層薄如蟬翼的那一層殼。現在他能知到殼下面的東西了——不是全部，只是一。像從封的罐子裡滲出來的一縷蒸汽，極淡，極輕，但只要他靜下來，把知聚焦到極限，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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