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開學的寂靜與未開啟的信

開學，像一陣緩慢而滯重的水，在料峭的春寒和尚未完全消退的年節餘韻中，悄無聲息地，重新漫過了這座北方校園的堤岸。

最初是零星的水滴。提前返校的，家在更北方的，或者像邱瑩瑩這樣帶著各自秘緣由提早歸來的學生，像被風吹散的、沉默的種子，散落在依舊空曠的樓宇、道路和食堂視窗前，彼此目偶然匯，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同為“早歸者”的疏離和了然，然後迅速移開，各自沈浸在自己的軌跡和心事裡，並不談。

然後，水的流速加快了。返校的列車和航班開始集，拖著行李箱的影越來越多，行李箱子碾過水泥地面的、沈悶而連續的滾聲，從早到晚，在宿舍區、校門口、主幹道上，匯一日益喧囂的、帶著旅途疲憊和某種集躁的聲浪。空置了一整個寒假的房間被陸續開啟，灰塵被驚起，燈重新亮起，久違的人聲、腳步聲、品撞聲、來自天南地北的方言片段，像無數細小的溪流，從每一扇敞開的門後湧出，重新注這棟沈睡已久的宿舍樓，帶來生氣，也帶來一種令人微微不適的、屬於“人群”的擁和嘈雜。

食堂的視窗開得更多了，食的氣味（儘管味道依舊不敢恭維）和排隊的人龍重新出現。教學樓裡開始有人進出，抱著新領的教材，尋找著新學期的教室。圖書館門口，那支沉默而焦灼的隊伍，在某個清晨，也如同雨後蘑菇般，再次悄然生長出來，蜿蜒曲折，標誌著“正常”的、屬於“學習”和“秩序”的校園生活，已經不可阻擋地、全面覆蘇。

但邱瑩瑩覺得，這“開學”的喧囂，似乎與隔著一層厚厚的、隔音的玻璃。

像一尾提前洄游、早已適應了這片寒冷水域的魚，在驟然變得擁、嘈雜的魚群裡，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疏離和靜默。依舊每天早早起床，在宿舍其他人還沈浸在回籠覺或賴床的慵懶中時，就悄然洗漱完畢，裹服，獨自下樓，去食堂吃一份最簡單的早餐，然後，在晨初、寒意最甚的時刻，走向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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