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水塔來信與提前的歸期

舊曆新年，在震耳聾的鞭炮、油膩盛的食、親戚們重複的寒暄、母親言又止的目、以及邱瑩瑩自己那層日益堅卻也日益脆弱的、名為“正常”的平靜外殼之下，緩慢地、粘稠地流淌過去，像一條表面浮著厚厚油花、底下卻暗流淤塞的、令人窒息的河。

元宵節一過，年就算徹底過完了。門楣上鮮紅的春聯被風雨浸染得失了，牆角堆積的鞭炮碎屑被清掃乾淨，空氣裡那濃烈的、混合的“年”的氣味，也漸漸被南方春天特有的、更加溼冷黏膩的氣所取代。街道上恢覆了日常的、帶著倦意的節奏，人們臉上那種被節日短暫點燃的、的、刻意的“喜慶”褪去，重新顯出生活本固有的、疲憊而模糊的面目。

寒假，也像一塊被不斷含吮、最終只剩下一點寡淡核的水果糖，進了倒計時。

母親開始更加頻繁、也更加迂迴地，試探著邱瑩瑩返校的日期和心。“學校什麼時候開學？”“車票好不好買？”“北方這時候還冷吧？厚服都帶著了嗎？”“要不要媽再給你做點吃的帶上？”每一次問詢，都像一細小的探針，小心翼翼地，試圖刺探兒心那片始終無法真正及、也因此更加憂心忡忡的、沉默的疆域。

邱瑩瑩的回答，依舊是簡短、安全、帶著距離的。“還早。”“到時候再說。”“不用了，媽，學校裡都有。”甚至沒有去查的開學日期，也沒有開始收拾行李。彷彿“返校”這個作本，連同它所意味的再次“離開”南方、重返北方那個寒冷、陌生、但也給了石頭和畫的校園，是一個需要耗盡巨大心力去面對、因此能拖則拖的、令人畏懼的龐大事件。

的大部分時間，依舊在房間裡度過。看一些從父親書架上找來的、落滿灰塵的閒書，或者，更多的時候，只是對著窗外那棵禿的、在早春溼冷空氣中微微抖的梧桐樹，長時間地發呆。手指無意識地、反覆挲著口袋裡並不存在的石頭（石頭和畫被鎖在了屜裡，只在極數難以自持的深夜才會取出），彷彿那堅的，是維繫與外部這個過於“真實”和“黏著”的世界之間，最後一點稀薄的、穩定的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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