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慧推開老宅後院作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首先聞到的不是黴味，而是一混合著桐油、竹篾和某種甜膩香氣的複雜氣味。作坊裡線昏暗，只有高一扇小窗進幾縷午後，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微塵。三面牆的木架上，整齊地懸掛著上百把傘——不是常見的雨傘，是那種老式的油紙傘、布傘，有些傘骨己經變形，傘面破舊不堪，像是從不同年代收集來的古董。

是三天前接到老家電話的。祖母閆白氏在皖南這個名“傘村”的古老村落去世，年九十一歲。電話裡堂伯的語氣很怪：“慧慧，你走前說，作坊最裡面那把紅傘，只能你來開。”

閆慧是學文修復的，在省博館專門修復古代紡織品和紙製品。知道傘村——明清時期曾是江南最大的油紙傘產地，但上世紀九十年代後就衰落了。祖母閆白氏是村裡最後一位掌握全套古法制傘技藝的老人，但從不知道祖母還有個專門的“補傘作坊”。

走到作坊最深，那裡果然單獨掛著一把傘。不是尋常的竹骨油紙傘，而是木骨綢面的，傘面是暗紅，繡著金的凰牡丹圖案，但繡線己經多斷裂，牡丹花瓣的位置有深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跡。

閆慧戴上白棉布手套——這是的職業習慣——小心地將傘取下。傘很沉，比看上去重得多。輕輕轉傘柄，試圖撐開，但傘面紋不，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粘住了。

“別撐。”

門口傳來蒼老的聲音。閆慧回頭，看見一個佝僂的老婦人拄著柺杖站在門邊，是村裡的老繡娘陳阿婆，今年該有九十多了。

“陳阿婆。”閆慧扶著老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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