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恩琪第一次意識到那些紙人在看，是在整理外婆的第三天。

老宅後院的紙紮作坊裡，堆滿了等待焚燒的祭品：紙別墅、紙汽車、紙箱，還有幾十個半人高的男紙人。按照徽州習俗，這些是外婆為自己準備的“上路行李”，七七西十九天後要在墳前燒化。但龍恩琪總覺得不對勁——那些紙人的臉，似乎在跟著轉。

特別是那個穿紅襖的，臉頰兩坨誇張的腮紅，紙眼睛是用筆點的，沒有瞳孔，只是兩個墨點。可每當龍恩琪背過去，總能覺到那對墨點“盯”著的後頸。

“琪琪，你外婆有沒有代你什麼？”村裡的老紙紮匠陳伯來幫忙，盯著那些紙人看了很久才開口。

龍恩琪搖頭：“只說讓我把該燒的都燒了，一樣別留。”

陳伯言又止，最後嘆口氣：“你外婆是咱們村最後一個‘收容師’。這些紙人……不能隨便燒。”

收容師？龍恩琪從未聽過這個詞。是學文保護與修復的，研究生剛畢業，這次請假回來理外婆的後事，原以為就是些尋常的民俗儀式。

陳伯帶到作坊最裡面的暗間。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面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煤油燈掛在樑上。昏黃燈下，三面牆的木架上，麻麻擺著上百個紙人——不是祭品用的那種，而是更細、更詭異的人形。有的只有掌大，有的是等比例；有的穿著明清服飾，有的穿著民國長衫，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六七十年代的綠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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