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天推開老家祠堂那扇塵封的木門時，首先聞到的不是黴味，而是一甜膩的、帶著氣的異香。

那是七月初七的黃昏，他剛理完父親的喪事從省城回來。父親林守拙是鄉里有名的制香師傅，七天前在自家香坊裡暴斃，死狀詭異——蜷如狐，十指抓地刨出深痕，裡塞滿了曬乾的桂花和狐狸。警方說是突發疾病引起的搐，但村裡老人私下議論，說林家這是“狐債到期了”。

林清天從小就知道家裡有個忌：絕不可製作“狐香”。那是種傳說中的奇香，據說明清時江南歡場子常用此香魅客，配方里需加懷春的指尖、中秋子時的桂花，以及——老狐腋下最細的那撮白。父親說，那香能讓人產生幻覺，看見心中最的東西，但每制一次，制香人就會被“狐靈”盯上，三代之必遭反噬。

“咱們林家祖上就是因制狐香發家，也因它敗落。”父親總是一邊研磨香料一邊唸叨，“你太爺爺制了最後一爐，客戶是個軍閥姨太太。香那晚，太爺爺看見滿屋狐狸繞著他跳舞，七天後就瘋了，把自己關在香坊裡點了把火，連人帶坊燒了個乾淨。”

林清天一首當這是嚇唬小孩的迷信。他是學化學的，在大學實驗室分析天然香料分，相信一切都能用分子式解釋。首到此刻，站在祠堂昏暗的線裡，他看見了供桌上那個從未見過的紫檀木匣。

木匣長約一尺，寬半尺，雕刻著繁複的狐狸戲月圖案，但所有狐狸的眼睛都被刻意鑿瞎了。匣子沒鎖，但打不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吸住了。林清天用力一掀，匣蓋彈開的瞬間，那甜膩的氣猛地湧出，嗆得他連退三步。

匣鋪著褪的紅綢，上面整齊排列著十二支香。不是常見的線香或盤香，而是手指細、三寸來長的柱狀香，各異：赤紅、雪白、黛青、鵝黃……每支香表面都浮著一層細的茸，在昏暗中微微，像是活的呼吸。

香柱旁著一本泛黃的線裝冊子，封皮寫著《狐香譜》。林清天戴上手套——這是他在實驗室養的習慣——小心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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