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甜麗第一次嚐出別人的記憶，是在七歲那年的清明節。

那時蹲在灶膛前，看外婆蒸青團。糯米裹著豆沙餡，在蒸汽裡漸漸變得油綠髮亮。外婆用筷子夾起一個，吹涼了遞給：“嚐嚐，今年的艾草。”

咬了一口。糯米的甜、豆沙的綿、艾草的清苦在舌尖化開，然後——像一扇門突然開啟——看見了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田。不是想象，是真實的、帶著溫度和氣味的景：一個穿藍布衫的人背對著，正在田埂上挖野菜，鋤頭落下時驚起一隻螞蚱。人轉過頭，是年輕時的外婆，臉上沒有皺紋，眼睛亮得像星星。

“外婆，你以前在油菜花田裡挖野菜？”沈甜麗抬頭問。

外婆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盯著外孫，抖：“你……你怎麼知道？”

沈甜麗描述了看見的景象：田埂的走向、遠老槐樹的位置、外婆頭巾上的補丁形狀。外婆聽完，一把將摟進懷裡，渾發抖：“造孽啊……沈家的‘嘗憶’居然還沒斷……”

那天晚上，外婆告訴：沈家人世代有一種特殊能力，吃下別人親手做的食，就能嚐出那人記憶裡最深刻的片段。但這是詛咒，不是天賦——因為嚐到的往往是痛苦、憾、罪惡。外婆的嚐了丈夫做的壽麵，看見他在外養了姨太太；外婆的母親嚐了鄰居送的醃菜，看見鄰居在菜窖裡藏了被鬥地主的首；外婆自己嚐了妹妹做的米糕，看見妹妹在生產時大出，喊著“姐，救我”嚥了氣。

“記住，甜麗。”外婆著的頭，“永遠別吃別人專門為你做的東西。尤其是——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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