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錦第一次聽說“牙”，是在他太爺爺的葬禮上。

那年他十二歲，跟著父親從省城回到遼西那個“骨坨子”的老家。太爺爺一百零三歲，是十里八鄉最後一個“白事知賓”——專管喪葬禮儀，尤其擅長給死人修面、整容、補牙。按老家的規矩，高壽而終的人要在堂屋停靈七天，供人瞻仰。

停靈第三夜，公孫錦被尿憋醒，迷迷糊糊穿過堂屋去後院茅房。月從窗欞照進來，把太爺爺的棺材映得慘白。他正要快步走過，忽然聽見棺材裡有靜——不是老鼠，是“咔嗒、咔嗒”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輕輕叩擊木板。

他嚇得站在原地，看見棺材蓋微微了一下，接著，一隻手從隙裡出來——枯瘦，佈滿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隻手在空中索，最後抓住了棺材邊沿。

棺材蓋被推開了。

太爺爺坐了起來。

公孫錦想喊，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他看見太爺爺慢慢轉過頭，月照在那張臉上——眼睛閉著，微張，出裡兩排牙齒。牙齒很白，白得不正常，在月下泛著瓷釉般的澤。

更詭異的是，那些牙齒在。上下頜輕輕開合，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咀嚼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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