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紅霞第一次知道自家是做什麼的，是在七歲那年。

那是個夏夜，被雷聲驚醒，赤腳溜出房間找水喝。路過堂屋時，看見門裡出昏黃的，還有低低的說話聲。著門往裡瞧，看見了終難忘的一幕——母親穿著一漿洗髮白的靛藍布，坐在燈下，手裡拿著剪刀，正裁剪一疊紅紙。紅紙在手裡翻飛，剪刀過，紙屑如雪片落下，漸漸有了服的形狀：立領，盤扣，寬袖，是舊式的旗袍。

這不是最詭異的。最詭異的是，母親每剪一刀，裡就唸一個名字：“翠姑，這是你的新裳。”“秀娥，這件合。”“春梅，你最的大紅。”

堂屋裡沒有別人，只有母親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但邵紅霞分明看見，隨著母親的唸叨，那幾件紙自己飄了起來，懸在半空，像是有人在試穿。空氣裡有淡淡的香味，不是線香，是某種陳年的草藥味，混著紙張特有的氣息。

看得神，腳下一，撞開了門。母親猛地回頭，眼神里的驚慌一閃而過，隨即沉下臉：“紅霞，誰讓你出來的？回去睡覺！”

“媽，你在給誰做服？”邵紅霞怯生生地問。

母親放下剪刀，走到面前蹲下，雙手按在肩上。母親的手很涼，像冬天的井水。“霞兒，記住媽的話：咱們邵家的人，天生就是‘紙娘’。專門給死人做服，但不是普通的壽，是紙。有些死人，穿不了布，只能穿紙。”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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