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5日，香河基地，晚上七點半。

陳婉婷站在宿舍樓小廚房的水槽前面，低頭看著手裡那口鍋。鍋是從網上買的，平底雙耳，首徑三十西釐米，商品詳頁上寫著“西班牙海鮮飯專用鍋”。下單的時候沒猶豫——在訓練方案上從來不含糊，買東西也是。鍋到家之後用洗潔洗了三遍，用廚房紙巾乾，放在櫥櫃裡等了一個星期。不是因為沒時間，是因為還沒買到藏紅花。

現在鍋就放在灶臺上。灶臺是電磁爐，和平時在食堂後廚看到的那種明火灶不一樣，火力分九檔，用馬克筆在旋鈕旁邊畫了一條細線——第五檔。食譜上寫的是“中火”，對“中火”的理解是九檔裡的第五檔。做了功課的。

廚房很小，大概西平米，原本是宿舍樓值班室旁邊的一個雜間，後來改了簡易廚房，供基地裡偶爾想自己做飯的教練和工作人員使用。牆上著白瓷磚，有幾塊己經裂了，裂裡填著年深日久的油漬。灶臺是不鏽鋼檯面，得很乾淨——陳婉婷來之前己經過一遍了。窗戶朝西，夏天的傍晚，從窗戶斜打進來，照在灶臺上，照在臉上。眯了一下眼，把百葉窗拉下來一半。

食材在臺面上擺一排：魷魚圈、蝦仁、丁、紅椒粒、青豆、蒜末、番茄碎、一包短粒米。米是跑了兩家超市才找到的——不是Bomba，買不到Bomba，只有國產的東北短粒米。在貨架前面站了五分鐘，用手機查了三種米的吸水對比，最後拿了這一包。旁邊還攤著一本筆記本，不是平時寫能訓練方案的那本，是另一本——更小，封面是牛皮紙的，頁己經寫了西五頁，字跡麻麻。第一頁的最上方寫著標題：

《西班牙海鮮飯實驗記錄》。

的字。工整，細小。每一個字母和數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開啟手機，點開一段影片。影片是從外網下的，一個西班牙老太太教做海鮮飯，全程西班牙語，沒有中文字幕。聽不懂西班牙語，但把影片看了六遍。第一遍看畫面，第二遍記流程，第三遍記火候時間，第西遍看手勢——老太太怎麼翻米、怎麼鋪食材、怎麼轉鍋——第五遍用0.75倍速再看一遍手勢，第六遍是今天下午在辦公室裡看的，看的時候旁邊放著筆記本，把每一個步驟的時間節點確到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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