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又三年，織己經在人間待了十年。

十年，對天上的神仙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對織來說，這十年比在天宮度過的幾千年還要漫長。每一天都像一年，每一年都像一輩子。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來的，只知道的心己經死了，死了很久了。唯一支撐活下去的，是那一雙兒。

兒子金哥，今年七歲；兒歡妹，今年五歲。兩個孩子很懂事，從不哭鬧，從不纏著要這要那，從不像別家的孩子那樣惹父母生氣。金哥會幫燒火、掃地、餵，歡妹會幫看梭子、纏線軸、哄弟弟玩。他們是在這世上僅存的溫暖。

可這溫暖，也快要保不住了。

牛郎染上了賭癮。剛開始只是小賭，和村裡幾個懶漢鬥鬥地主，賭幾文銅錢，輸贏不大。後來賭癮越來越大，賭注也越來越大。他不去鎮上的賭場，嫌遠，就在村裡設局，邀人來賭。輸了錢就借，借不到就，不到就搶。他把織辛辛苦苦織布攢下的銀子輸得，把從孃家帶來的幾件首飾也去當了。十年來積攢的那點家底，被他幾個月就敗得乾乾淨淨。

他還染上了酒癮。每天不喝個爛醉不罷休，喝了酒就打人——打織，打孩子，打完就睡，睡醒再喝。織上的傷從未好過，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胳膊斷過一次，肋骨裂過兩次，牙齒被打掉三顆。不敢去看大夫，沒有錢，也不敢讓人知道，怕丟人。只能忍著，咬著牙忍著。

三天前，牛郎又輸了。這一次輸得很大，欠了鎮上賭坊五十兩銀子。賭坊的打手找上門來，把院子裡能砸的都砸了，把能搬的都搬了，連老牛都被牽走了。為首的那個刀疤臉指著牛郎的鼻子說：“三天之還不上銀子，拿你兒子兒來抵債。你老婆嘛——”他上下打量了織一眼，嘿嘿一笑，“也能賣幾個錢。”

織的心徹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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