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石階往巷口看去,整條街的春燈還沒點完,明天還要請客。
春宴定在清明後的第三天。這個日子是周挑的——正是春筍最、薺菜最鮮的時候。清明前的薺菜偏老,清明後的又過了季,就這幾天剛好,過了就要再等一年。
頭一天下午,朱雀街上就比平時多了幾分熱鬧。張記老闆娘提前關了鋪子,搬著餛飩攤的爐子過來幫忙搭灶;李記老闆娘端來一大盆新磨的豌豆,說正好趁人多讓沈棠棠教怎麼調槐花的比例;周老伯把糖水鋪的紅豆沙用炭火煨著,煨到春宴開場正好濃稠度最佳;田老闆天不亮就去城外水塘撈泥鰍;錢老闆把新刻的“春宴”招牌得鋥亮,打算掛在鋪子門楣上留作紀念。
方老伯坐在門檻上看著滿街的人忙進忙出,讓畫眉蹲在自己肩膀上別飛,說今天人多,飛出去撞了人不好。畫眉歪頭了一聲,像是答應了。
到了正日子,沈棠棠天沒亮就起來了。把昨天洗乾淨的桃花瓣從竹篩裡取出來,一片一片鋪在方桌桌面上。花瓣己經晾得半乾,邊緣微微卷起,鋪在桌面上像撒了一層白的碎錦。
裴鈺從掌珍司桃林折回來的幾枝桃枝在竹筒裡,擺在櫃檯正中央,枝頭上十幾個花苞挨挨,有幾朵己經開了,白的花瓣在晨裡半明。周從灶房裡端出昨晚就燉上的醬牛和雪裡蕻春筍面,灶臺上還煨著一大鍋骨頭湯。在圍上手,說這輩子辦過不席——碼頭邊的散夥飯、鋪子開張時的暖灶飯,但這一頓最特別。
辰時剛過,客人們就陸續到了。最先到的是張記餛飩老闆,他端著一大鍋剛煮好的薺菜蛤蜊餛飩,鍋蓋一掀熱氣撲了一屋子。
李記老闆娘跟在後面,手裡的槐花豌豆黃還微微發燙,說是今天天不亮現蒸的。周老伯端來一砂鍋紅豆沙,砂鍋蓋子上著沈棠棠請柬上那朵小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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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