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寺。

月過破敗的屋頂灑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那些倒塌的神像在暗沉默著，面目模糊，像一群沉默的看客。荒草從石裡鑽出來，麻麻，幾乎沒過了膝蓋。夜風從破損的門窗吹進來，荒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中穿行。

寧採臣坐在大殿的角落裡，背靠著那尊倒塌的佛像。佛像只剩下半截子，佛頭滾落在一邊，面目己經被歲月磨平，只剩一個模糊的廓。他把書箱抱在懷裡，像抱著唯一的依靠。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不敢閉上。

他後悔了。他不該來這裡的。那個道長說過，這廟裡不太平。可他當時以為只是有歹人，想著自己一個窮書生，上沒有值錢的東西，歹人也不會為難他。現在他才知道，這廟裡的東西，比歹人可怕得多。

從走進這座廟開始，他就覺得不對。那荒草中，有什麼東西在。那破敗的殿宇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吸。那倒塌的神像後，有什麼東西在窺視。他看不見它們，可他能覺到——它們就在那裡，在暗，在影裡，在那些他看不見的角落，盯著他。他不敢，甚至不敢大聲氣。他只能在角落裡，抱著他的書箱，等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他拼命想睜大眼睛，可那睏意太濃了，濃得像一潭泥沼，把他往下拉，往下拉——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瞬間，一陣琴聲忽然響起。

那琴聲很輕，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它不像這荒山野嶺該有的聲音，倒像是江南水鄉的畫舫上，那些歌彈唱的小曲。琴聲悠悠，如泣如訴，在這破敗的古廟裡迴盪，讓這森的地方忽然有了幾分說不出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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